中央媒体的一篇调查报道揭示了入境旅游市场的严峻现实:曾经活跃在各大景区的纯旅游入境团队如今已基本绝迹,而与此国内游却在经历疫情后的强势反弹。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局面,折射出我国旅游业在复苏进程中面临的结构性困境。
一、入境游的寒冬:纯旅游团队消失殆尽
根据央媒调查,目前入境旅游市场上几乎看不到纯粹的观光旅游团队。过去常见的外国游客举着小旗、跟随导游穿梭于故宫、长城、兵马俑等经典景点的场景,如今已成罕见景象。即便偶有入境游客,也多为商务考察、探亲访友或散客自由行,传统的团队包价旅游模式近乎停摆。
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。签证便利化程度仍有待提升。尽管我国已对多国实施免签或过境免签政策,但整体签证申请流程、审批时间以及信息透明度,与周边部分国家相比仍缺乏竞争力。国际航班恢复缓慢,机票价格高企,直飞航线减少,极大抑制了远程游客的出行意愿。部分海外媒体对中国的片面报道,影响了潜在游客的安全感知和出行决策。
入境游供应链遭到严重破坏。疫情期间,大量专营入境游的旅行社倒闭或转行,外语导游人才流失严重,地接服务网络支离破碎。即便现在需求略有回升,供给端也难以在短期内重建。一位从业二十年的入境游经理人坦言:'过去我们一个月能接几十个欧洲团,现在一年都凑不出一个纯旅游团。'这种断崖式下跌,不仅是数字的变化,更意味着一个行业的生态被彻底改变。
二、国内游的反弹:热闹背后的结构性矛盾
与入境游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,国内游在节假日频频爆出'人从众'的新闻。各大景区门票售罄、酒店价格暴涨、高铁票一票难求,仿佛旅游市场已经全面复苏。这种繁荣更多的是一种'内循环'式的补偿性消费,并不能掩盖深层次的问题。
国内游的火爆首先体现在量的恢复,但质的提升并不明显。大量游客集中在少数热门目的地,导致体验感下降、资源过度消耗。消费分层现象突出:一部分游客追求高端度假和深度体验,另一部分则受制于收入预期,倾向于低成本的'特种兵式'打卡游。这种分化使得旅游企业难以形成稳定的盈利模式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,国内游的火热并未有效传导至入境游。两个市场之间存在着政策壁垒、服务标准差异和推广渠道的割裂。一位旅游业研究者指出:'国内游的流量红利很难自然外溢到入境游,因为后者依赖的是完全不同的客源结构、语言环境和国际营销体系。'换言之,即使国内景区人满为患,外国游客依然不知道、不敢来、不方便来。
三、症结何在:政策与市场的双重错位
央媒调查指出,入境游困境的核心症结在于政策支持与市场需求之间的错位。在政策层面,虽然近年来推出了多项便利化措施,如扩大免签范围、优化支付环境等,但落地效果参差不齐。部分景区、酒店对外国游客的接待能力不足,线上预订系统不支持护照验证,移动支付对外国银行卡的兼容性有限,这些'微障碍'累积起来,便形成了'大不便'。
在市场层面,旅游企业的创新动力不足。由于入境游复苏前景不明,许多企业宁愿扎堆国内游的红海竞争,也不愿投入资源开拓海外客源。这种短视行为进一步削弱了入境游的供给能力。与此海外旅游批发商对中国目的地的信心尚未恢复,重新纳入销售目录需要时间。
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是旅游产品老化。长期以来,入境游线路高度依赖北京、西安、桂林、上海等传统目的地,产品形态停留在'大巴+景点+购物'的观光模式,缺乏针对年轻游客、深度体验游客、主题兴趣游客的差异化设计。当全球旅游市场早已转向个性化、沉浸式、可持续旅行时,我们的入境游产品却还在吃老本。
四、破局之道:从'内循环'走向'双循环'
实现国内游与入境游的协调发展,需要从战略高度重新定位入境游的价值。入境游不仅是赚取外汇的渠道,更是国家形象传播、文化交流互鉴的重要载体。专家建议,应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破局:
第一,打通政策堵点。进一步简化签证手续,扩大免签'朋友圈',推动与主要客源国之间的航班复航增班。优化外国游客在华支付、通信、购票等基础服务,消除数字鸿沟。
第二,重塑供应链。通过税费减免、财政补贴等方式,扶持专营入境游的旅行社和地接社,加强多语种导游人才培养,恢复海外营销推广网络。鼓励国内旅游企业'走出去'参加国际旅交会,与海外批发商重建合作关系。
第三,创新产品体系。开发符合国际游客需求的深度游、主题游、文化体验游产品。例如,非遗手作、中医康养、美食寻味、户外徒步、高铁沿线城市探索等,都是具有国际吸引力的题材。利用社交媒体和海外网红,开展精准营销。
第四,统筹两个市场。国内游的繁荣可以为入境游提供基础设施和服务经验的积累。例如,景区多语言标识、国际化支付环境、高品质民宿等,既可以服务国内游客,也能惠及入境游客。反之,入境游带来的国际标准和跨文化服务理念,也能倒逼国内游提质升级。形成'国内国际双循环'相互促进的旅游发展新格局。
五、信心比黄金更重要
央媒此次调查揭示了入境游的严峻现实,但也传递出积极的信号:问题已经被正视,讨论正在深入。纯旅游团队的消失是一个警示,它提醒我们,旅游业的复苏不能只看国内游的热闹,更要看入境游的冷暖。两个市场如同鸟之双翼、车之两轮,只有比翼齐飞、双轮驱动,中国旅游业才能真正实现高质量发展。重建入境游市场,需要政策定力、行业韧性和长期主义。当务之急是恢复信心——让海外游客相信中国依然是最具魅力的旅游目的地之一,让从业者相信坚守终将迎来转机。而这份信心,需要实实在在的行动去支撑。